是你的财,走遍千里也会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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滕县镇上住着一位姓蒋老先生,他一辈子勤劳节俭,攒下了一份家业。可是他的独子由于从小疏于管教,长大后游手好闲,整天在外面瞎混。蒋老先生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,却又无可奈何。
镇上关帝庙里住着一位陈道长,平素和蒋老先生交情很好。蒋老先生眼见儿子不成器,自己又年事已高,便私下里把陈道士请来,拿出五百两银子,托付给他:“陈道长,我那儿子不争气,看来是守不住家业了。我死之后,他迟早要沦落到挨饿受冻的地步。我现在把这些银子交给您保管,他要是哪天能真心悔改,懂得过日子了,就把这钱给他,救救急,帮他重新立足。如果他一辈子都执迷不悟,那这钱您就拿去修庙吧,也算我最后一点功德。”
陈道长念在二人交情,当下就郑重答应了。
陈道长回去后,把银子装进一个瓦罐里,罐口用一个不用的旧铜磬盖严实,趁着夜深人静,埋在关帝庙大殿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。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没过多久,蒋老先生果去世了,那蒋家儿子更加肆无忌惮,没了任何管束,越发胡闹起来。没多久,家里田产、房屋全都变卖一空,妻子也心灰意冷回了娘家。他自己落得个上无片瓦、下无立锥之地的下场,平日里那些酒肉朋友见他穷了,也一个个躲得远远的。到了这山穷水尽、孤苦无依的时候,他才猛然醒悟,想起父亲从前的辛劳和教诲,心中有了悔恨之意。
陈道长看在眼里,时常接济他一些饭食,也劝他找点正经营生。蒋家儿子这时也肯听劝了,慢慢学着干活,手脚也勤快起来。陈道长观察了一段时间,觉得他是真心悔过了,心想也该兑现老友的嘱托了。于是就把蒋老先生当年藏银托付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,并说要带他去把银子挖出来。
两人带着铁锹,来到大殿后的埋藏地点。可是挖开土层一看,两人都傻了眼:那瓦罐和破磬,竟然不翼而飞了!地上只有一个空洞洞的土坑。他们大惊失色,把周围翻了个遍,还是一无所获。蒋家儿子空欢喜一场,失魂落魄地回了家,越想越不是滋味,就把这事告诉了平日里混在一起的一个无赖。那人一听,立刻撺掇起来,都说肯定是道士见财起意,私吞了银子,还编出这套谎话来骗人。他怂恿蒋家儿子去官府告状。
案子到了县衙,县官升堂问讯。陈道长士被传上堂,一五一十地把蒋翁如何托付、自己如何埋藏、如今又如何失踪的事情如实禀告,并无丝毫隐瞒。
县官听罢,却判道士必须赔偿这五百两银子。理由是:银子既是交托给你保管,如今丢失,你便有看管不力之责,理应照数赔偿。道长他是有口难辩,只得把自己多年积攒的供养钱和所有自己值钱东西都变卖了,可凑来凑去,连一百两都不到。镇上的乡亲们不明就里,也都纷纷议论,觉得这道士表面老实,实则昧了人家的钱财,大多对他指指点点。陈道长是满腹冤屈,百口莫辩之下,干脆离开了关帝庙,云游四方去了。
这一走就是好几年。有一日,陈道长云游到了直隶地界,他正赶上庙里的人在为一位观察公(清代对道员的尊称)做法事,诵念《寿生经》()。观察公府上的一位老仆人,抱着他家的小公子在山门前玩耍。那小孩子一见到陈道士,竟径直跑过来,紧紧拉住道士的衣角,扑到他怀里,怎么也不肯撒手。
家里人是怎么哄劝、拉扯都不行,小孩子就是抓着道士不松手,哇哇直哭。观察公的家人觉得奇怪,又见孩子实在喜欢这道士,没办法,就请道士帮忙把孩子抱回府去,观察公也好好酬谢了道士,准备送他离开。谁知小公子一见道士要走,又大哭起来,追着不放。观察公夫妇见儿子与这道士如此投缘,觉得或许有些缘分,便不再勉强让道士离开,而是把他留了下来,安顿在府邸后园的一间清静小庵堂里居住,每日供给斋饭。
一天,道长想为观察公的小公子诵经祈福,需要木鱼和钟磬。府里的家人想起仓库里有件旧法器,便找出一面破旧的铜磬,拿给了道士。陈道士一见到这磬,立刻惊得站了起来,失声道:“这……这是我丢失的磬啊!”
家人连忙去禀报观察公,观察公便把道长叫来询问。陈道长激动地说:“这磬我认得!它本来是用来盖一个瓦罐的,那瓦罐里,装着五百两银子!”
观察公忙问:“你从哪里得来的银子?细细说来。”
道长于是将当年蒋翁如何托付藏银、后来又如何丢失、自己如何蒙冤赔偿、被迫离乡的经过,详详细细诉说了一遍。
观察公听完,长叹一声道:“原来如此!我明白了。道长有所不知,我这孩子出生后,我吩咐下人在后园埋他的胎衣,谁知一锄头下去,竟挖出了一个瓦罐,里面正好是五百两白银。我不知道这钱的来历,觉得放在家里也无用,就全部交给了相识的布店掌柜,让他拿去营运生息,至今已有五年了。现在听你这么一说,看来我这孩子,或就是那蒋翁转世啊!这银子,冥冥之中又回到了它原主的手里。只是连累道长你无辜受屈,赔偿巨款,漂泊数年,实在令人同情。再者,我儿与你如此亲近,想必也是有前世的缘分。”
观察公为人明理厚道,当即决定:将那五百两银子连同这五年来布店经营所生的利息,一并赠送给陈道长,作为对他这些年蒙受冤屈和损失的补偿。不仅如此,他还专门派遣了可靠的仆人,一路护送陈道士回到滕县,并且亲笔写了一封信给滕县的县令,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明,并建议将此事刻在石碑上,立在关帝庙前,以记载这段离奇的因果,也为陈道士洗清不白之冤。
后来,滕县县令依言办理,将钱判与陈道长,事则镌刻于石。陈道长则依老友之言,用这笔钱重修了关帝庙,也是为蒋家积了阴德,自己则住下继续清修。